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副院长 王志勤
近日，工业和信息化部出台了《“人工智能+软件”专项行动实施方案》（以下简称《实施方案》）。作为《国务院关于深入实施“人工智能+”行动的意见》在软件领域的关键落实举措，《实施方案》坚持“应用牵引、创新驱动、安全可控、生态协同”原则，提出分2028年、2030年两阶段系统推进以人工智能重塑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的重点任务，对于提升人工智能时代我国软件核心竞争力、推动产业高质量发展、促进人工智能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具有重要意义。
一、立足“人工智能+”发展大局，把握软件智能化转型趋势
软件是新一代信息技术的灵魂，是数字经济发展的重要基础，是制造强国、网络强国、数字中国建设的关键支撑。人工智能作为引领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的战略性技术，正在对软件产业产生根本性、革命性影响，推动其加快迈入智能化发展新阶段。《实施方案》指出，人工智能深刻变革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的开发方式、产品形态与服务模式，成为驱动产业升级的核心引擎。
从开发方式看，人工智能推动软件产业全要素生产率实现系统性跃升，“人机协同”成为新型生产模式。软件生产正经历从“以人为核心的劳动密集范式”向“以智能为核心的人机协同范式”的历史性转换，人工智能深度渗透开发、运维、测试等软件工程关键环节，推动工程效率跨越式提升。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2026年调研数据显示，企业AI代码生成采纳率超过40%，近三成的企业智能化开发工具普及率已达90%。“人机协同”生产模式加速规模化落地，单位生产者产出效率全面提升，软件生产从“手工编码”迈向“工业化智能生产”。
从产品形态看，人工智能打破传统软件产品范式边界，推动软件由“功能型工具”向“自主智能体”跃迁。软件的存在形态、交互方式与能力边界被全面重塑，传统软件是确定性逻辑的封装体，以功能模块为组织单元、以图形界面为交互入口。人工智能推动软件发生从“被动执行”向“主动创造”的质变，软件不再是被动等待操作的“工具”，而是能够自主理解目标、分解任务、调用资源、交付结果的“智能体”。软件对千行百业的赋能由“数字化提效”迈向“数智化重塑”，为人工智能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提供有力支撑。
从服务模式看，人工智能推动软件服务由“产品交付”向“结果交付”、由“按功能付费”向“按价值付费”转型。人工智能重塑软件的价值度量方式，传统软件以功能模块为售卖单元、以代码规模为计费方式，交付“工具使用权”。人工智能驱动软件逐步转向以任务完成为交付单元、以结果价值为计费依据，交付“智能生产力”。软件服务从标准化的“产品经济”迈向场景化的“结果经济”，软件企业加快由“软件产品提供商”向“人工智能应用服务商”转型，场景化服务能力成为打通人工智能应用“最后一公里”的关键。
2025年8月，国务院印发《关于深入实施“人工智能+”行动的意见》，提出分阶段推动人工智能与经济社会各行业各领域广泛深度融合。软件和信息服务业是国民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既是人工智能应用的重要阵地，也是人工智能赋能实体经济的关键载体。《实施方案》的出台，为新时期软件产业智能化转型升级构建了目标明确、路径清晰、科学系统的行动指引，有助于充分发挥软件在“人工智能+”战略中的赋能、赋智、赋值作用，以软件产业高质量发展助力“人工智能+”行动走深走实。
二、构建六大维度行动体系，推动“人工智能+软件”深度融合
《实施方案》重点聚焦推进人工智能技术在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融合应用，针对软件生产变革、产品智能化升级、智能体软件培育、智能软件服务拓展、发展基础夯实和产业环境优化作出系统安排，部署6大方面19项重点任务，形成目标清晰、环环相扣的行动体系。
（一）以智能编程驱动生产变革，全面提升研发效能 软件开发是人工智能渗透最深、成效最为显著的环节之一。《实施方案》从工具、企业、安全三个维度作出部署：工具维度，发展智能体驱动的智能编程工具，推动其与代码托管平台、云服务、开源社区深度适配集成，旨在形成项目级、全流程的自主开发能力。企业维度，将智能化技改作为重要抓手，以代码质量、研发效益等应用实效为标尺，引导企业加大投入、改造开发流程，并推动实践经验向制造、政务、金融、医疗等重点行业延伸。安全维度，运用大模型开展漏洞挖掘、缺陷自动识别和风险分级评估，将智能安全检测嵌入开发全流程。三个维度相互联系：工具供给解决“用得上”，企业改造解决“用得广”，安全嵌入解决“用得稳”，共同推动研发范式由“人写代码”转向“人机协同、智能生成”，促进“效率红利”持续释放。
（二）以智能升级优化产品供给，锻造关键软件硬实力 关键软件是现代化产业体系的“神经中枢”，也是人工智能融合创新的重要载体。《实施方案》按软件类型分层施策：面向操作系统、数据库等基础软件，由重点企业牵头推进智能体调度、性能调优、运维管理等环节升级，强化软硬适配与协同攻关，以生态贯通破解自主产品“单点可用、全局难成”的困局。聚焦CAD、CAE等通用工业软件融合创新，通过工业知识模型化、组件化牵引行业智能工业软件发展，推动工业互联网平台智能升级。支持智能终端场景、具身智能场景软件创新探索，前瞻培育量子计算、类脑计算等方向的未来软件。紧抓“人工智能+”机遇，补短板、强能力、育新机梯次递进，综合促进关键软件供给结构的整体跃升。
（三）以智能体培育牵引业态创新，适应技术变革新态势 智能体推动软件从“被动执行功能”走向“自主完成任务”，是本轮变革中最具潜力的方向之一。《实施方案》沿技术、产品、生态三个方向布局：技术上，兼顾供需两侧，一方面开展智能体运行环境、生产工具研发创新，另一方面提升智能体与存量软件适配能力。产品上，分层培育通用智能体、终端智能体、垂直领域专业智能体和工业智能体，打造完整智能体产品谱系。生态上，聚焦智能体应用配套要素，持续提升技能包、知识库、功能组件的供给水平。三线并进，贯通从技术突破、产品成形到应用闭环的完整链条，以人工智能原生技术创新铸造产业发展新动能。
（四）以服务变革拓展价值空间，培育产业新增长极 服务化是软件价值提升的重要方向。《实施方案》从服务模式、服务主体、服务应用三方面入手：服务模式上，支持软件企业打造智能应用服务链，兼顾泛在服务与专业服务两方面，协同提升用模用智质效。主体培育上，引导软件企业向人工智能应用服务商转型、支持人工智能中小企业创业、鼓励地方建设“人工智能+软件”集聚区。落地应用上，通过厂商用户结对、行业供需对接、平台公共服务等机制，系统推进服务落地应用。模式创新、主体壮大、应用加速并举，助力智能软件价值加速实现与产业增长动能增强。
（五）以要素优化夯实发展底座，积累升级长效动能 开源、算力、数据是软件智能化发展的基础要素。《实施方案》聚焦要素筑基，多措并举厚植“人工智能+软件”发展底座。开源方面，以全国性开源基金会等载体为依托，通过首发支持机制、领域专区建设等方式完善协同环境，强化开源项目遴选培育及开源贡献激励，综合促进智能软件开源创新。算力方面，打造资源集约化服务体系，提升算力服务灵活性，用好算力券等普惠性政策，促进企业运算“降本增效”。数据方面，系统提升软件工程高质量数据集的供给、治理、共享能力。开源、算力、数据三重要素协同发力，为产业可持续发展提供坚实支撑。 （六）以环境建设筑牢转型支撑，护航持续健康发展 《实施方案》对标准研制、人才供给、就业发展、安全保障作出统筹安排。标准上，聚焦智能编程能力成熟度、智能体接口、智能服务等关键方向提升标准供给能力与行业应用水平。人才上，以产业需求为导向、加强复合型人才培养，通过学科专业更新、产教融合协作、国际人才引育等方式，缓解人才供需的结构性矛盾。就业上，坚持就业友好导向，鼓励企业内新型岗位开发、行业内新兴业态牵引、就业侧人员能力转型，建立风险评估机制，系统应对新技术对就业造成的结构性冲击。安全上，面向智能生成代码、智能体，提升安全风险防范能力，同步提升安全管理标准化和知识产权合规化水平。四个方面统筹兼顾，与要素建设相互支撑，共同构筑智能化转型的坚实保障。
三、强化统筹协调，推动《实施方案》落地见效
《实施方案》兼顾近期突破与远期跃升，设定“两步走”发展目标。即到2028年，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智能化水平显著提升，以智能体编程工具、智能开发平台、企业智能化技改项目、智能体软件标杆应用等为着力点，形成一批可量化、可考核的标志性成果。到2030年，人工智能对于软件技术创新与产业发展的价值进一步释放，我国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的全球影响力进一步提升。实现上述目标，需要强化统筹谋划，坚持政府与市场协同发力、创新与应用互促共进、发展与安全良性互动，形成多方联动、一体推进的工作合力，推动《实施方案》各项部署落地见效。
（一）坚持双轮驱动，促进政府市场协同发力 “人工智能+软件”的融合发展，既要强化政府的战略引领和政策保障，也要充分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实施方案》统筹运用“揭榜挂帅”、财政专项资金、首版次软件产品认定等政策工具，加快推进关键技术研发、基础设施建设和场景应用，对成效突出的企业和项目精准支持。发挥好政府“扶上马、送一程”的作用，在开源生态建设、算力普惠支持、高质量数据集供给等方面提供公共产品和服务，充分激发软件企业、开源社区、行业组织等市场主体的创新活力，形成政府与市场协同发力的良性互动格局。
（二）坚持应用牵引，促进成果转化落地见效 “人工智能+软件”融合发展，既要强化技术创新引领，也要突出应用实效导向，持续推动技术成果向现实生产力转化。应落实《实施方案》要求，聚焦新型智能软件产品、智能体软件、智能体服务等重点方向，支持基础较好的地区和企业先行先试，总结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做法，形成一批有示范价值的解决方案。坚持问题导向、需求牵引，以实际应用成效为检验标尺，以重点行业典型场景落地带动技术迭代成熟，使智能化投入切实转化为可检验的产出，形成技术创新与应用实效互促共进的良性格局。
（三）统筹发展安全，护航智能转型行稳致远 安全是“人工智能+软件”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前提和根本保障。随着人工智能生成代码、智能体自主决策等新技术加快应用，安全风险呈现隐蔽性、复杂性、传导性等新特征，必须统筹好发展和安全的关系。要落实《实施方案》部署，将安全要求贯穿技术研发、产品升级、服务应用全链条，聚焦智能编程、软件产品智能化、智能体与智能服务等重点领域，加快关键标准研制，健全安全治理规则和标准规范体系，提升安全技术防护能力，以高水平安全保障高质量发展，持续筑牢产业智能化转型的安全屏障。
《“人工智能+软件”专项行动实施方案》的出台，标志着我国人工智能与软件融合发展进入战略牵引、科学布局的新阶段。以《实施方案》为指引，系统推进、久久为功，加快推动软件生产方式、产品形态与服务模式的整体跃迁，我国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必将在智能时代赢得发展主动，为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发展新质生产力提供坚实支撑。 中国信通院CAICT 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是工业和信息化部直属科研事业单位，以“国家高端专业智库 产业创新发展平台”为发展定位，在信息通信行业重大战略、规划、政策、标准和测试认证等方面发挥了有力支撑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