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好转,只会更糟”:Instagram掌门人莫塞里预警AI公众情绪持续恶化

来源:爱集微 #亚当·莫塞里# #AI负面情绪# #AI垃圾内容# #slop# #创作者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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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播客坦白看社交平台的AI治理困境与创意行业的情绪风暴。


当地时间2026年10月28日,据美国科技媒体The Verge报道,Instagram负责人亚当·莫塞里(Adam Mosseri)在Colin and Samir播客访谈中罕见承认:许多人是真的不喜欢AI,而且这种不满“不只是年轻人和创意从业者”。他判断,围绕AI的焦虑、沮丧与愤怒“不仅正在恶化,还会继续恶化”,并且“将让许多人感到艰难,而不仅限于行业内部”。这是一位执掌全球最大社交内容平台之一的高管,对自身平台所依赖的技术浪潮做出的最悲观的公众情绪判断之一。

一、事件聚焦:一场为新产品造势的播客,变成了AI情绪的公开坦白

此次访谈的场合颇值得玩味。10月26日,Instagram刚刚发布一系列视频新产品,包括支持最长90分钟横屏视频的“Features”功能、面向连续短剧的“Series”功能,并宣布电视端应用登陆Apple TV,以更积极地与TikTok和YouTube争夺用户与创作者。莫塞里随后登上由创作者Colin Rosenblum与Samir Chaudry主持的Colin and Samir播客,为这轮产品攻势站台。然而,当话题转到“大学生在毕业典礼上嘘科技公司CEO”的现象时,这位Instagram掌门人没有回避,而是给出了超出公关话术的直率回答。

莫塞里承认,很多人是真的不喜欢AI,而且这种反感并不局限于年轻人和创意从业者。他描述了一种正在蔓延的趋势:“关于AI的焦虑更多了、沮丧更多了、愤怒更多了”,在创意行业尤为明显。随后他说出了这段访谈中最具分量的一句话:“这不仅正在恶化,还会继续恶化。我想未来几年我们会看到更多的沮丧与愤怒,其中一部分有据可依,一部分毫无根据,而这将让许多人感到艰难——不只是这个行业里的人。”

莫塞里所说的“嘘声”并非夸张修辞。早在今年5月,谷歌前首席执行官埃里克·施密特就在亚利桑那大学毕业典礼演讲中遭遇学生嘘声;美国公众对AI的抵触情绪升温速度之快,令民调专家感叹“从未见过哪种情绪升温得如此之快”。当平台操盘手亲自为这股情绪“定性”时,它已经不再是可以被当作个别现象化解的公关问题了。

二、平台姿态:不为AI创作者降权,却自认“AI内容排名可能不如非AI”

在内容分发这一核心利益问题上,莫塞里的表态呈现出微妙的两面性。一方面,他声称Instagram不会对AI创作者做差异化排名,平台在此前的每周问答中也明确表示:“我们不会仅仅因为是AI内容就压缩其触达”,排名的目标是连接用户与感兴趣的内容,而无论其是否由AI生成。另一方面,他主动提出了一个尖锐的质量之问:“市面上有很多优质AI内容,也有大量AI垃圾(AI slop)。我们对AI内容的排名做得和非AI内容一样好吗?大概没有。”

这并非莫塞里第一次谈论“slop”。The Verge提到,他此前已在“新年照片墙”合集中提及这一话题,本次访谈中他进一步表示,“slop”这个词被“用得太滥了”。事实上,AI垃圾内容已成为2025年全球互联网治理的标志性议题:词典出版商梅里亚姆-韦伯斯特将“slop”评为2025年度词汇;法国流媒体平台Deezer披露其每日新入库曲目中近一半为AI生成,AI内容占Apple Music上传量的三分之一以上;一项针对YouTube的实验测算显示,向新用户推荐的首批短视频中超过20%属于AI垃圾内容。

品牌端的反应同样说明问题。市场研究机构Gartner的调查显示,68%的消费者经常质疑所见内容的真实性,50%的消费者宁愿把钱花在营销中不使用生成式AI的品牌上;服饰品牌Aerie等已公开承诺“绝不使用AI生成的人物形象”,以在“AI垃圾”中凸显真实性。对以广告为生的Instagram而言,“slop”不再只是内容质量问题,而是正在侵蚀平台商业根基的信任问题。

三、治理路径:标签、打假与“封禁不现实”论的边界

在治理动作上,Instagram今年走出了一条“标签为主、限流为辅、拒绝封禁”的路线。年内早些时候,平台开始测试“AI创建者”标签;8月31日,Instagram正式将其更名为“AI生成的个人资料”(AI-generated profile),明确要求以AI生成人物为主体的账号自我标注,并对未标注者限制推荐与触达——这是平台首次给未披露的AI人设账户附加真实后果。官方博客强调,仅将AI作为修图、润色等创作工具的普通创作者不受影响。莫塞里在本次播客中确认:“我们现在开始要求AI账户自我标注,因为我们认为,让人们知道自己看到的是真人还是假象非常重要。”

但标签制度远非万能。The Verge指出,误导性AI内容(如名人深度伪造)仍是平台顽疾。10月以来,一批美国喜剧演员公开控诉其段子被AI账号“原样盗用”——AI生成的虚拟人物逐字复述真人创作者的表演内容,部分盗用账号粉丝量高达30万,并被用于为付费订阅引流。面对喜剧演员George Brett Olson的控诉,莫塞里在Threads上回应:“明确地说,我对这一趋势非常担忧。我们正在积极研究对策,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他同时坦言,现有版权申诉机制不足以保护大量从未登记版权的喜剧演员和舞者,还须防止“恶意者借机提出虚假申诉”。

至于为何不干脆封禁AI内容,莫塞里的解释是:“我认为,试图封禁平台上的所有AI内容并不现实”——识别难度会越来越高,而且并非所有AI内容都是劣质内容。值得注意的是,这番表态发生在Meta因AI问题内忧外患的当口:8月25日,莫塞里刚在奥克兰联邦法院就未成年人网络成瘾案出庭作证,次日Meta宣布支付180亿美元与美国多州和解,各州指控内容甚至包括“未经家长同意收集13岁以下儿童个人数据并用于训练生成式AI模型”。Instagram AI治理与公众情绪的关键节点时间线见图1。

图1  从“真实媒体指纹”言论到播客预警:Instagram AI治理与公众情绪时间线

四、情绪根源:版权、安全、岗位替代,以及“怕被时代甩下”

莫塞里在访谈中罗列了公众恐惧的清单:创作者担心内容所有权,担心模型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用自己的内容训练;有人担心安全;更多人担心岗位被替代——“无论你是内容创作者、工程师还是数学家”。而这一切的底层,用他的原话说,是“归根结底,当你真正与人促膝交谈时,会发现那是一种怕被时代甩下的恐惧”。

民调数据为这份“恐惧清单”提供了扎实的注脚。皮尤研究中心2026年6月22日至28日对3488名美国成年人的调查显示:52%的受访者对AI“担忧多于兴奋”,较2021年的37%上升15个百分点,而“兴奋多于担忧”者仅剩9%;30岁以下人群中这一比例达到55%,历史上首次过半;71%的美国人认为AI将在未来20年导致就业岗位减少,较2024年的64%进一步上升——历年变化见图2。超过一半的30岁以下美国人对AI“担忧多于兴奋”,超过70%的受访者认为AI将导致就业岗位减少。

图2  美国成年人对AI“担忧多于兴奋”的比例(2021-2026年)

更多调查揭示了情绪的结构性升级。昆尼皮亚克大学2026年3月民调(电话访问1397名成年人)显示,55%的美国人认为AI在日常生活中弊大于利,较上年同期上升11个百分点;70%认为AI发展可能减少就业机会;约三分之二的人认为AI将对教育产生负面影响。CNBC与Generation Lab针对18至34岁年轻人的调查则发现,受访的9名AI行业领袖无一获得正面信任评价,45%的受访者认为AI对职业发展有负面影响。公众情绪与平台高管的判断在此形成了罕见的合流——不同之处只在于,民调早已亮起红灯,而行业的公开承认迟到了数月。

图3  2026年美国主要民调中公众对AI的负面判断

创意行业正是这股情绪的风暴眼。英国作者协会(SoA)联合音乐家、演员、插画师与摄影师五家行业组织2026年1月发布的《Brave New World?》报告(基于1万余名创作者的证据)显示:99%的创作者表示其作品曾在未经同意的情况下被抓取用于AI训练,86%的作者称生成式AI已使其收入下降,72%称工作机会已被削减,57%认为其职业已不可持续;英国插画师协会2026年调查(549名插画师)亦显示,46%的插画师明确知道自己曾因客户改用AI而失去工作,远高于2025年的32%。莫塞里将创意行业列为负面情绪最集中的地带,与这些数据完全吻合(见图4)。

图4  生成式AI对创意行业从业者的冲击(英国调查,2026年)

五、趋势研判:未来两年,平台与创意行业如何与AI情绪共处

莫塞里的预警之所以值得重视,在于它指向的不是一次舆情波动,而是一个为期数年的结构性阶段:“未来几年我们将看到更多的沮丧与愤怒,其中一部分有据可依,一部分毫无根据。”这句判断的前半句承认了批评的正当性——版权、岗位替代与深度伪造都有实证基础;后半句则暗示情绪的泛化可能超出事实边界。对平台而言,“有据”与“无据”的混杂意味着治理既要回应真实诉求,又要在事实层面防止污名扩散——莫塞里抱怨“slop”一词被滥用,正是这种两难的具体体现。

行业的应对已经展开,但手段仍显生硬。2023年以来,微软、OpenAI、谷歌、Anthropic和Perplexity等公司已在美国为其AI产品累计投入约9.36亿美元广告费,其中一半以上发生在2026年前八个月,各家不约而同推出萌系吉祥物以软化技术形象。但信任数据并不买账:一项对约2000人的民调显示,仅40%的受访者认为AI行业“可以被信任去做正确的事”,远低于金融、能源或医疗行业的62%至63%;57%认为科技与AI行业需要更多监管。

对Instagram而言,治理路线已经清晰:标注而非封禁、按兴趣排名而非按生成方式站队、以原创性识别应对AI盗用。这条路线的软肋同样清晰——Meta一边向AI投入巨额资本并推广自家AI创作工具,一边要收拾这些工具催生的垃圾内容与盗用争议,利益结构上的矛盾使其天然难以扮演公正裁判。如果创意行业的收入侵蚀持续、深度伪造治理迟迟没有实质工具,莫塞里所预言的“更多沮丧与愤怒”将不只是情绪预报,而是平台必须用产品、政策与分配机制作答的考题。留给行业的时间,可能正是他所说的那“接下来几年”。

结语

一位平台掌门人公开预言己方技术生态的公众情绪将持续恶化,这在近年科技行业公关史上并不多见。莫塞里的坦白至少确认了三件事:公众对AI的不满已经越出年轻人与创意从业者的圈层,成为跨人群的普遍情绪;平台已经放弃“解释沟通即可化解”的幻想,转向标签化、限流的工程化治理;而“怕被时代甩下”的恐惧,才是这场情绪风暴真正的燃料。未来数年,谁能率先在训练数据授权、创作者补偿与深度伪造治理上给出可信方案,谁才可能在AI情绪的下半场赢得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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